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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出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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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侯前日晚上入宮後,一夜未歸,宮中也無甚消息,太夫人不免有些擔心。

等到午後程夫人自承平侯府回來,才帶回一點消息。

“如何?”太夫人著急地問。

江氏帶著敏心來給太夫人問安,碰巧遇上了程夫人回府。見程夫人一來一回奔波了大半個燕京,才將將能坐下歇一會,趕忙悄悄吩咐了南星給程夫人倒一杯溫熱的茶水來。

程夫人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她冷靜地說:“皇上已定了主意,允了談家人守孝三年。下令追封談少卿為正一品官職,另有許多賞賜賜往江南,大約明日就有聖旨頒下了。”

“消息準確嗎?”太夫人問。

程夫人嘆:“千真萬確。您道承平侯府是如何得來?是襄妃娘娘派了貼身的內侍送出宮的,正是要讓咱們這些姻親心安。”

襄妃宋氏,是承平侯和先孝賢皇後之妹,建業五年入的宮。

太夫人沈默半晌,才道:“這樣也好。”

這時小丫鬟來報:“侯爺回府了!”

太夫人又驚又喜。

珠簾碰撞的清脆之聲伴隨腳步聲傳來,永泰侯大步流星地走入。

幾人起身見禮。

永泰侯屏退左右。

永泰侯道:“娘可知了江南的消息?”

太夫人說:“你媳婦才跑了一趟承平侯府。事情我們差不多都清楚了。”

永泰侯沈靜道:“您可知,我出宮時,在丹鳳門前見到了誰?”

“是太子殿下罷?這孩子……”太夫人恍然。

“正是。他同兒子說,他自小沒了生母,外祖家長輩皆已逝,想著幼時曾受過我們家的照顧,又是親眷,就特地來說一聲。讓我們不必擔心。談家小姐為父守孝這件事,他已與皇上達成一致,和談小姐也去了書信讓她安心。太子殿下還道,先立業後成家,這樣既能體諒談小姐一片孝心,趁這三年他可以跟滿朝大儒再多學習些治國之策,也沒什麽不好。”永泰侯說。

“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只可惜……”

敏心知道太夫人在可惜什麽。無外乎是先皇後早逝這件事。然斯人已矣,所謂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總歸是還在世的人,更要緊些。

沒過幾天,就到了四爺徐景行的七七之日。

時辰是早就算好的吉時。一到時間,隨著炮仗爆竹燃燒的“呯嗙”聲,數個健仆頭紮白布帶,大喝一聲,發力擡起了停在靈堂裏的黑漆棺槨。

起靈時,江氏伏在棺材上,幾乎要哭暈過去。

徐徽宏牽著敏心的小手站在棺槨前面,二人身著斬衰粗麻衣,因徐景行無子,徐徽宏為四叔父代行孝子之禮。

禮賓唱喝,徐徽宏握著敏心的手,二人一齊摔碎了瓦盆。

隨著陶瓦盆落地裂開的清脆聲響,一旁的哀樂手齊齊吹響嗩吶,哭聲大慟。

紙錢漫天飛舞,前方白紙紮就的引路燈高高挑起,永泰侯翻身上馬,引著這隊送殯的隊伍緩慢地動身,啟程去往城外徐氏宗族的墓地。

車馬行過後,只餘一地素白。

徐景行落葬後,江氏敏心母女就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正式進入了孝期為其夫、父服喪。

這般過了一月有餘,很快就到了清明。

程夫人前來與江氏商議,家中既有新喪,清明又挨著佛誕節,那清明祭祀過後不妨去趟大慈恩寺祭拜一番,也為家中親人點上一盞長明燈。

江氏很是讚同。

兩人傍晚時聯袂去壽安堂請安時與太夫人說了,恰巧二夫人也在。

二夫人就笑道:“這個安排好呀。近來在家中悶得快長草了,既能祭拜,順道還能出去賞春游玩一番,也好松快松快。”

太夫人也道這個主意好。只是婉言推辭了程夫人邀她一同去的邀請。

太夫人擺手笑道:“我就不去了。老了,腿腳不便,叫我登山也是難為我,還是你們年輕人去吧,痛痛快快玩上一通。”

程夫人就勸道:“這一路上都有車馬轎子,上山也有肩輿,聽說鑒真大師近來在大慈恩寺廟掛單,佛誕節前後要連開三日筵席傳訓佛法呢,您不是一直想去聽他老人家講經的嗎?”

太夫人被她說得有些動心了,猶豫道:“……要不,我也去?”

程夫人朝容心使了個眼色,容心會意,立馬撲到太夫人懷裏撒嬌:“祖母,你也一起去吧!要不然我們都走了就留您一個人在家裏,那樣多寂寞呀!”

太夫人呵呵地笑:“也好。到時候我老婆子去聽鑒真大師講經,你們年輕人自個兒去玩罷。”

二夫人掩袖而笑,雙胞胎姐妹錦心和繡心亦抿嘴笑了起來。

一屋子人其樂融融。

如此,便說定了,佛誕節那日就由太夫人打頭陣,帶著媳婦們、孫子孫女們浩浩蕩蕩地前往燕京城郊的大慈恩寺。

這一趟幾乎是把府內能帶的人都帶上了,連三房的兩位姨娘程夫人都派了人去問她們要不要一道出去。只不過兩位姨娘回話說孩子還小,就暫時不跟大家一塊兒去大慈恩寺上香拜佛了。

江氏知道消息,私底下和林媽媽說:“哪裏是因為孩子小!若要論起來,敏兒和三房的錚哥兒媛姐兒也差不了幾個月。”

林媽媽說:“那兩個也是可憐人,三房三爺夫人連房內用的茶壺掛畫都要收下來帶走,這兩個大活人還有兩個親生的孩子竟然就扔在燕京不管了。無非是看姨娘不順眼,兩個孩子又不是她肚裏爬出來的,自然不心疼。真是作孽!”

江氏頓了頓,低聲道:“那錚哥兒……哎!”

林媽媽一驚,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錯了話,就有些小心翼翼地覦者江氏臉色。

敏心原本坐在程夫人特意讓人從庫房找出來的一套黃花梨木打的小桌椅前認字,聽到江氏和林媽媽那邊談話有些異樣,就悄悄擱了手上的《三字經》,預備聽聽具體的內容。

正當時,白露叩門來送霜降新做好的點心。霜降自從進了照妝堂,很是發揮了一番她廚藝上的特長,就用一只小小的茶爐,每日變著花樣地給敏心做些好克化易入口的小點心。

敏心亦十分期待每日午後的這頓點心。

她正要叫白露進屋,卻聽見江氏生硬的聲音:“把東西交給林媽媽,你可以出去了!”

白露沈默地用帕子包了碗碟邊兒,從食盒裏一碟碟取出各色糕點,遞到林媽媽手中,林媽媽接過擺到了廂房小桌中。

事情做完了,白露卻依然留在室內。

“怎麽?”江氏不耐煩問,語氣依然十分生硬冰冷,“有話直說,不要磨磨唧唧的!”

敏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江氏。

白露低垂著頭,低聲道:“奴婢想和您請個假。”

“怎麽突然要請假?”這回問話的是林媽媽。

白露擡頭覷了一眼江氏的臉色,又迅速地低下了頭。

“奴婢家裏人來找,說是奴婢哥哥快不行了,想讓奴婢回去看最後一眼。”

“這樣啊……”江氏的態度略微軟和了一些,“你想哪天回去?”

白露說:“聽說您和七小姐初八那日要出府禮佛,奴婢想請您準一天的假,早上去,傍晚回,也不會耽誤差使。”

“嗯,我準了,你下去吧。”

“是,謝四夫人恩典。”白露朝江氏屈膝行了一禮,轉身退下,輕聲闔上了門。

白露轉身擡頭的剎那,敏心看到了她的臉。

敏心本以為能獲準回家與家人相聚她應是極開心的,哪知她素凈秀美的臉上,全然沒有一絲喜悅之情。反而蹙起了眉,緊抿了唇,仿佛要面對的不是家人,而是什麽洪水猛獸。

門頁合上,金狻猊香爐燃燒著七和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味。

江氏轉身斜倚在坐榻上,朝女兒招招手。

敏心“噠噠噠”地跑向了母親,脫了小鞋子爬上榻,蜷縮在她懷裏。

“娘親。”敏心悶聲問,“你為什麽對白露姐姐特別不一樣?”

江氏聽到問話,頓時有些僵硬,勉強笑笑回答她:“怎麽不一樣了?”

敏心想了想,掰著手指說:“比如你和白露姐姐說話的時候,就很不想和她說下去的樣子,還有白露姐姐明明有空,但是有些事你要讓青雀姐姐去做。”

江氏僵笑:“呵呵,是嗎?”

不等敏心再說下去,她就急急叫了夏嬤嬤:“敏姐兒今日的規矩還沒學吧?快些去吧!”

把敏心往莫名其妙的夏嬤嬤懷裏一放,自己套上繡鞋匆匆往內室去了。

夏嬤嬤嘆了口氣,對敏心說:“七小姐,我們今日來溫習一下昨日教您的用茶的禮儀吧……”

敏心只好應了,開始重生回來後每日的課程訓練。

那廂江氏躲去了內室,直直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上的承塵。

林媽媽端了一盞茶送進來,悄聲放在了茶幾上。

“林媽媽,你說,當初我要是勸老爺收了白露作了房裏人,如今老爺是不是能留下多一點血脈……”輕飄飄的尾音,彌漫在裊裊香煙裏,清淡宛如夢中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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